冯明：动力电池产业集群化的启示

动力电池被誉为电动新能源汽车的心脏，在船舶、工程机械、低空经济、分布式储能等领域应用广泛。根据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的统计数据，2025年，我国动力和储能电池累计产量达到1755.6GWh，同比增长60.1%；其中，动力电池国内销量为1200.9GWh，同比增长51.8%。相关研究显示，我国动力电池产量已占全球六成以上，在市场份额和技术水平上均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我国动力电池产业呈现出鲜明的集群式发展特征，其背后的驱动因素有三方面。其一，产业链条长，对协同性要求高。从上游的锂、钴、镍等矿产资源开采和提炼，到中游的正负极材料、电解液、隔膜、电芯等组建制造以及模组和电池管理系统开发，再到下游的整车应用、充电设备、电池回收再利用等环节，各环节环环相扣，构成复杂产业网络，对全链条协同效率提出了极高要求。

其二，技术迭代快，市场竞争激烈。无论是在电化学体系上，还是在结构封装形式上，技术均处于快速演进之中。这种持续迭代为产业发展不断注入新活力，推动动力电池产业向更高水平迈进，同时也令企业始终面临巨大的技术创新压力和市场竞争压力。

其三，投资强度高，周期波动大。动力电池产业是典型的资金密集型产业，初期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和固定资产建设。同时，上游原材料价格和下游动力电池装车价格均面临强烈的周期性波动。

由于这些特性，集群式发展成为动力电池产业的必然选择。产业集群的优势有很多，例如，促进产业链垂直整合与本地化协作，显著提升产业整体运行效率与韧性。又如，助力技术创新与产业应用之间相互赋能，加速各个环节不同技术路线的群体性突破，从而形成风险共担与能力互补的生态，帮助区内企业更好地应对市场波动与外部不确定性。如今，动力电池产业集群已经成为带动相关地区产业转型升级的重要动力源泉。尽管各地资源禀赋与发展路径各异，但其成功实践背后存在一些共性规律，值得借鉴。

注重发挥链主企业的引领作用。高新技术制造业领域的普遍特征是分工细化与垂直整合并存。链主企业不仅是上下游产业链条的整合者，而且往往是技术标准的制定者和产业生态构建的引领者。一个地区产业的集群化发展，离不开链主企业的引领带动。以动力电池产业为例，宁德时代、比亚迪、中创新航等行业巨头落户一个地区，带来的不仅仅是这家企业本身直接创造的产值、就业和税收，更能吸引上下游配套企业集聚，发挥“引进一个、带动一片”的集群效应，推动当地相关产业生态快速走向丰富。实际上，动力电池产业并非孤例，类似的情形在汽车、电子信息、集成电路、生物医药等众多产业均已得到验证。

构建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协同机制。地区产业集群的繁荣发展，离不开市场在资源配置、生产组织、商业模式开发等方面的高效作用，同时也离不开政府在搭平台、降成本、优环境等方面的积极赋能。纵观各地动力电池产业集群的成功案例，可以看出，地方政府的角色早已不再是单纯招商引资和提供政策优惠，而是升级为全方位的“产业生态培育者”，在顶层设计、产业园区建设、基础设施配套、应用场景开发、人才技能培训、投融资支持等多个维度提供系统性支撑。

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地区产业集群之间的竞争，是产量和市场份额的竞争，更是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能力的竞争。对于像动力电池这样技术快速迭代的产业，必须构建从基础研究到技术中试、再从量产应用到市场反馈的创新链与产业链循环，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保持领先优势。换言之，地区产业集群不仅是生产制造的集群，也应当是创新集群。相关地区应紧密围绕产业发展实际需要，布局建设区域科技创新体系，打通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之间的双向传导链条，形成产学研相互衔接、相互促进的区域创新生态。

（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冯明）